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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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的孩子。”

“啊————!!”耳邊一聲淒厲的呼喊,“悔哥哥,凡哥哥,你這個賤女人,我的手,我的手,啊——!”

“啊——!”他也跟著喊,他看到了,他的手好痛,他喝了毒藥死了,他被眾人壓在身下,他是誰?

第一卷 年少帶媚笑 三

“怎麽了,怎麽了,別嚇我。”誰在搖晃他,他眼前起了一層霧,“快醒醒,快醒醒……”

有誰在他臉上拍著,“快醒醒,我是定陶王爺,不是皇上。”

眼前的霧漸漸散了,他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,有許多人跑來跑去,端著銅盆的,拿著毛巾的,給他把脈的,還有一個,正抱著他……那是誰?凡嗎?

“醒了醒了,太好了。”

他木木的轉頭看說話的人,不認識,不知道這是誰,他不認識這個人,這個人在他夢裏沒有出現過。

“說句話,說句話,別嚇咱們。”一個女聲在他耳邊響起,有人拉著他的手晃,他看了看那少女,不認識,這個也不認識。

“你是誰?”

“我是定陶王爺。”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。

“你是誰?”

“咳咳,哎呀。”一個少女的聲音回答。

“我是誰?”

沒有人回答。

他奮力的搖搖頭,眼前的霧又散了大半,“現在好了嗎,能認人了嗎?我是誰?悔哉你說,我是誰?”

悔哉擡頭。

“這是定陶王爺。”

“定陶王爺。”他跟著重覆。

又有誰哭了。

他靠著定陶王爺好一會,屋子裏人漸漸散了些,後來他醒了,醒的時候那個王爺正皺著眉看自己。

“醒了嗎?”

“醒了……?”

“你被夢魘了,又是尖叫又是發抖的,沒把星兒嚇個半死。”

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涼的厲害,用手一摸,脖子裏全是汗。

“讓王爺看笑話了。”那是夢啊……是噩夢嗎……怎麽噩夢裏會有凡音,會有郢輕呢,如果這是噩夢,那他寧願多做幾次……只是,不知道他們如今怎麽樣了。

郢輕還待在那冷宮似得殿裏數著日子盼出宮吧,那日子雖然清苦,卻也是活的有希望的。

凡音不和他來往,他不知道凡音是恨他還是怎地,畢竟當年若不是皇帝硬要他入宮,凡音也不會心寒尋死……然而總會有人出現的,就像現在的他,即使他肯假裝看不到那些質疑辱罵的,那人待他也漸漸不好了,他實在待不下去——待下去,會瘋掉的。

“你乖,咱們換個地方待著,估計是這晚上的樹影搖晃的,嚇著你了。也怪我不好,丟你一個人在這裏。”

悔哉還是呆呆的,任誰把他抱起來,又放到了哪裏,“又發燒了,什麽時候能好呢。”

日子就是這麽靜靜的過著,悔哉發現這個定陶王是個無事忙,每天有大半的時間都陪著他,他不說話,定陶王也不說話,兩人各想著自己的事,有時候想的入神了,他會忘了自己在什麽地方。

吃飯的時候他會餵自己,他也樂得有人侍候,反正他造就是被人看著玩的,從這裏到那裏,永遠被放在一個小寵兒的位置上。

他會碰自己,但再也不會做更多的非分舉動,他說那是為了自己的身體,他也樂得清閑。

他時常說胡話,說些不著邊際的事情,他樂得聽別人的故事,不張嘴,因為他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。

他覺的他們正以某種微妙的平衡生活在一起,好像也不過五六天的光景,他已經有些習慣半夜醒來,身邊還有一個舉著書夜讀的男人,會把他的頭按下去,叫他繼續睡覺。

第一卷 年少帶媚笑 四

這些……都是皇上不會做的。

覺的溫暖嗎?大概是吧。

當初皇上莫名對他起了興趣,不惜間接逼死了凡音,現在定陶王又不知為何對他百般溫柔,這……

簡直是一群瘋子。

現在他的手正攪在桂花蜜裏,那王爺又不知從哪裏飄出來了。

“在幹什麽?”

悔哉拔出一根手指來,放在嘴裏噙著,眸子裏帶著無辜,就這麽看著樊襄,看的樊襄有種打擾了他的內疚。

“不是不讓你吃太多甜東西嗎,容易生痰的。”

“唔。”悔哉含糊的應著,又把手指放進花蜜裏攪著,再噙一口,“你又要灌我藥了。”

樊襄抱他坐在身上,“身子有沒有好一點?”

其實還是乏,但是不那麽疼了,定陶王爺總說他時常精神會恍惚,倒是丫鬟什麽的比較坦白,說他時不時的會發瘋,其實他不知道,他真的會發瘋嗎?

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總是記不起來,倒是以前的事情記得越發清楚,或者吧,忘了何嘗不是一種解脫。

是啊,他知道,那藥裏有古怪的成分,會叫他忘了許多事情的,就像他的帝王給他喝的一樣。

他湊過鼻尖聞了聞藥,“你放那麽多那東西,不怕我真的瘋了嗎?下回放少些,別急,時間長了總會有用的。”他又蘸著蜜,有些傻傻的沖著定陶王爺笑了。

然後王爺的臉色似乎就變得很難看,但王爺的教養是很好的,王爺只是訕笑著拿過他的手指,細細的舔著,舔的他癢癢的。

癢癢的他就端起藥碗,咕咚咕咚的把藥全喝了下去。

“你挺好的,還知道放些紅糖,像他們以前灌我,都是直接捏著鼻子倒下去的,那才苦呢,直接苦到嗓子裏,喝完了吐,吐了再灌,你還真是好人呢……”

他就這麽任定陶王摟著,額頭抵著他的脖子,蹭著他。

“你會把我逼瘋的,你若是再這麽說,我立刻扔你回宮!”

王爺還抓著他肩膀,捏他的骨頭都好像要碎了。

你看,他們真的相處的很好呢!

然後他就笑了。

“你說他是真傻還是假傻?”

“星兒。”樊襄瞥了一眼坐在床邊的少女,“你又這麽閑。”

“我的事都做完了當然閑。怎麽,嫌我打攪你們了?”

“沒事的話就回你江湖待著去。”樊襄彈了她腦袋一下,“明知道有什麽還敢喝,還真是服了他。”

“又不是你要灌他,他自己的愛人要他忘了所有,就像他說的,在宮裏他也沒少喝這東西,有什麽打緊的。”

“一個擺明了不要人好過,一個就真的敢喝,你說這是誰懲罰誰?他這一面又是我沒見過的,這裏呆呆傻傻。”樊襄指指自己太陽穴,把懷裏的悔哉放在榻上,幫他掖好被角,“卻叫人喜歡,比起剛到咱們府裏的時候好相處多了。他的食譜竟然是各色花瓣花蜜,雖然找起來不是難事,但人怎麽能只靠這些活著。”

“還真準備一直養著啊?過一段時間你還有多少功夫陪他?在家裏又養貓又養鳥的,小心哪天來了興致給你的鳥吃了去。”

“貧嘴。”

“就貧嘴。”一橫劍,拔腿就跑出去了。

樊襄微笑著看她跑出去的身影,又把目光轉到這邊來,悔哉睡的安詳。他把手放在他的胸口,“這裏,已如死灰?”

第一卷 年少帶媚笑 五

又說:“你以為你喝的是什麽?瓊汁玉液麽。你喝的是孟婆湯啊……我皇兄要你到橋那邊去,他心可真夠狠。雖然這樣,但我又不得不讓你喝,你少鬧些”

“我成全你,也成全我皇兄,我不過又加了些迷藥進去,保證你去的時候毫無痛苦。就像你說的,我對你可真是好。”

最近他的精神真是大不如從前了,醒的時候天昏昏沈沈,像是要下雨,身邊沒有抱著自己的人,晃晃隱隱有些疼的頭,赤腳下了塌來。

那個王爺竟然不在?

真難得。

看了眼楠木的小桌子上放著藥碗,他苦笑。這東西從他再進這王府時開始喝,喝到今天也好長日子了。可是究竟是幾天他已經記不得了,宮裏那個人說這叫忘憂,能讓他忘了前塵後世,只有他忘了心中的恩怨,他才能重新回到那人身邊。

這是第三次餵他這藥了,第一次的時候他也是不願喝的,後來懶待鬧了,反正結果都是一樣被灌,更況且他自這次出宮就沒想著要回去,要真能忘了才是上天對他的恩賜。

何處不是了卻殘生,為何非要惹他厭煩。

推開房門,外面真個是滿城風雨欲來,遠處微微光亮,是要打雷了麽?踏出房門,才覺的地是綿軟的,踩著就像踩棉花,或者,也可能是他自己腳軟吧。他扶著門,呼吸著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,沒由來的覺的自在。

“怎麽沒穿鞋?”王爺的聲音又響起了,他微微有些喪氣,轉頭向聲音響起的地方。

王爺前面走著兩個提玻璃燈籠的侍女,自己披著蓑衣,從游廊盡頭快速行來,背景是壓黑的天空和搖晃的樹枝。他微怔,只覺恍如夢境,一時沒支住自己身體,靠著門框緩緩的往下滑。

定陶王來不及抱住他,他已經軟在了地上。於是定陶王放慢了腳步站在他面前,蹲下身子低頭看著他,冷雨就在此時嘩啦啦的飄了過來,定陶王下意識伸手去擋,又擡頭看看烏黑的天空,笑了。

“就帶你進宮?”

原來那天宮裏有私宴,皇帝宣定陶王和他一同去的。

定陶王爺一行在偏殿換了衣服,沒到門口已經能聽到宮裏的禮樂聲,似乎熱鬧的非常。他扶著那美人,臨來時又是餵藥的時辰,也不知是他心軟還是怎地,這次只餵了少許迷藥,忘憂是一點也沒摻。

“皇上……”樊襄舉首想拜。

“平身。”皇帝今個好生熱情,又是賜座又是賜酒,他就在皇帝坐下,擡首看去,陪坐的只有伶人畫匠,並著翰林院幾個學士,沒有朝廷命官。

這,又是唱的哪出?

“今個有美人,特邀定陶王前來欣賞。”

悔哉的頭還靠在自己肩上,皇帝根本不看一眼。

果然紅顏命薄,宮中美人甚多?

十幾個霓裳的舞妓從宮門魚貫而來,做飛天舞,眼花繚亂了好一陣也不見傳說中新得寵的美人出現。定陶王看了他皇兄好幾次,皇帝只看舞賞樂,不急不躁。自己今天果然心軟,只這一會,身旁的美人藥勁就下的差不多了。他皇兄拿捏的好時辰,這冷漠是有意做給悔哉看的麽?

這便怨不得他,這只是關乎他們兩個人自己的恩怨情愁了。他樂意為美人在這恩怨情仇裏參雜一腳,能利用上一把是再好不過的了。

第一卷 獨不見悲色 一

末了終於有人進來,一把折扇一身紅衣,個頭不及悔哉,也是瘦,腰裏束腰封,讓看的人都替他捏把汗,這個細法,難道不會把人勒斷了麽。

折扇嘩的合了,樊襄看清那人相貌,怎麽說呢,模樣確實不錯,也總有些不及悔哉的東西。大概就是兩種全然不同的人吧。

“皇上!”樂者都還在演奏,沒留神自己身邊的人突然撲了出去跪在那紅衣少年身邊。樂聲便戛然而止,舞者也驚慌失措的停了,只有那紅衣少年顫抖著,一步一步跑到皇帝座前。

“公子你跪也……也沒用,皇上現在寵的,是我。”少年說個話也歇了好幾次氣,跪在皇帝腳邊,把頭枕著皇帝膝蓋,臉沖著坐下的他們。

“悔哉知錯了。皇上放過郢輕吧。”悔哉低著頭悶著聲。

“怪事,要走也是你,要留也是你,怎麽無論朕如何,都順不了你的心?”

“悔哉知錯,但郢輕是最無辜的……”

“哦?”

看,樊襄就知道,這幾個人的恩怨他插不上嘴,樊襄端起酒杯呷一口,幹當陪襯。

“如果是因為悔哉的忤逆牽連了郢輕,那悔哉即刻回宮,請皇上放了郢輕。”

“放肆!”樊煌暴怒,“你當你自己多重要,為了你牽連了誰?當初求也求不得你來,說什麽男兒志在四方,哄也哄不得你笑,說什麽不過一個男寵不值得費心。現在又如何?”皇帝踱著步子下來,抓著悔哉的頭發逼他擡頭,扯著他的臉,“過後你又怎麽樣,現在倒在別人床榻睡的安穩,怎麽跟了旁人,就沒那麽多治家治國的道理了?”

悔哉胸口一陣錐疼,氣湧的厲害,“悔哉已經臟了,那苦不要郢輕在吃一遍。郢輕不求恩寵,放了他走罷,我求您了,求您了……”

“你們一個個到底瞞了朕多少事。凡音死了麽,嗯?郢重病不起麽,嗯?這個也不能玷汙那個也不能受傷,怎麽合著最後只你擔著?朕是用來玩笑的麽,你們商議好了看誰現在心情好誰來陪朕,誰不樂意了就裝個死出宮去躲躲?”

樊襄咂舌,這些他是完全不知道的,這麽多年他為國拼命,他皇兄在宮中玩這樣的兒女情長,聽著還甚是曲折,呵,心憤然難平。

“你放了我們……”悔哉突然被皇帝抓起一把摜在地上,嘭的響了一聲,在場的都聽的分明。悔哉佝僂著身子捂著胸口,樊煌拍打兩下龍袍,“欺君罔上。拖出去,斬了。”

斬了?樊襄差點一口嗆著自己,怎麽就斬了?

到底怎麽欺君了就斬了?

悔哉滿臉是淚,自己站起身來,那個紅衣少年嚇得站都站不直,悔哉整理下領口,竟然笑了。

“當日我說您既然後悔了當初廢心思讓悔哉進宮,不如就放手吧,讓悔哉自生自滅去,也好少為悔哉這樣一個人生氣。”

“放在宮中您看著難受,不如就不再糾纏,隨悔哉選個出路,悔哉願出宮跟著定陶王爺,從此是悲是喜哪怕任人欺淩,也再無怨言。郢輕,皇上真心疼愛你,好好受著吧。”

說罷轉身就要出門,外面夜涼雨冷,不知道這是要到哪去。樊襄看他笑的淒涼,該不會出去便要尋死吧?那還不如留著,至少問斬必須明日正午,他求求情大概這事也就過去了。

悔哉殿外站了片刻,咬牙直進雨裏,跪了下去。不到一個時辰昏倒在地。那頓私宴皇帝竟然還有興致吃了半宿,後來樊襄留宿宮中,聽說夜半又招悔哉侍寢了。

給讀者的話:

各位童鞋~~六一快樂~~~今天更文有點晚了,某塵不大舒服……不好意思哈

第一卷 獨不見悲色 二

突然就同情起那個紅衣服的少年,但他們幾個人的事,他是一點也不懂。

不懂也沒關系,他要求生要自保,要造反,管這些作甚?

後宮裏的事是越發的讓人看不明白了,皇上得了新寵是各宮都知道的事,但是那位悔大人竟然又回來了,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。

“悔哉,你又沒喝藥。”皇帝下朝後聽聞悔哉已經醒過來,耽誤了一會還是看他去了。

安昌說過什麽,那位主子得的寵,是這麽多年都沒有的了。然而安昌又什麽都沒說,皇上伸手,他遞藥,照常例公子是要鬧一鬧的,最後惹惱了皇上,換小公公來灌。

“我喝了。”悔哉白玉為手,骨節分明,從帳中探出來,揮開簾子。宮人要上去代勞,被皇帝攔了下來。

悔哉露出側臉,唇角幹裂,眼下有烏黑,在床上橫著翻過去面向上躺著,手搭在額上,“悔哉每天都有好好喝藥,定陶王爺那裏分量給的是足的。”

皇帝接過藥碗,揮手叫人都下去,坐在床邊,扳著他的頭,“為什麽……”

“為什麽現在還是清醒。”悔哉枕在皇帝的腿上,輕輕閉上眼睛,“因為您太心急了些。”

“你太執著,把那些事情記得這麽清楚,能有什麽好處?”

“再過些日子總能見效果,實際悔哉在王府時候已經開始發瘋了,總不知道為什麽,進了宮就好像突然驚醒了些,難道您實地看到悔哉了,反而於心不忍減了藥量。倒是說起來,若是這次有幸真的忘了,您是要悔哉留在您身邊,還是送還給定陶王?”

分量不若王府裏的足,他喝的出來。他的皇上是要他怎樣呢,是希望他忘了所有,還是希望他一直記得?既然兩人到現在,相處全是難過,索性直接送給定陶王了,為什麽還要做這樣幼稚可笑的事來給他看,難道皇上希望的,是他忘不了前事宮中待不下去,王府陪在他兄弟身邊看著他寵幸郢輕暗自神傷,亦或是他忘了所有宮中承寵,從此再不是一個有靈性的人,不論他再多寵幾個郢輕都安安靜靜的待著?

只可惜,那一樣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
皇帝的臉陰晴不定許久,從胸腔裏嘆了口氣,將藥碗擺在地上,“以後停了這藥吧。”

“這是第三次,您又半途而廢,您想好。”悔哉將手拿下來,放在胸前,“到底是喝了一些日子了,那藥對悔哉的身子可沒有什麽好處。”

皇帝將手卡在悔哉脖子上,“你什麽時候說話這麽粗俗了,難道和他在一起久了,學會了下三流的調子。”

下三流的調子?帝王是這麽看他親弟弟的。

悔哉的喉結動了動,“現下悔哉該如何自處,是回王爺那裏,還是在宮中看您寵幸郢?”

“你應該裝作忘了所有。”皇帝卡著他脖子的手沒有放松,另一只卻又摩挲上他的臉頰,似是疼惜,“你這樣清醒刻薄,朕如何和你忘盡前隙,你要朕見你總有愧疚,殊不知這愧疚正害了你我,你的身子已經是強弩之末,朕知道,定陶王不知道,你去王府他必與你歡好,你受不住。”

是在疼惜他麽?

悔哉睜開眼睛,“您要留我在宮中?何必如此這般掙紮,比我好的人天下盡是,為了一個我這樣反覆不叫人看笑話麽。還是因為您還愛我……”

“噓。”

還是因為他們中間,已經有了太多不能挽回的誤會了?

悔哉擡眼看著皇帝,眼裏有說不出的疲憊,把他抱起來圈在自己懷裏,貼著他的耳朵,溫熱的氣流讓悔哉忍不住想要縮起脖子來。

第一卷 獨不見悲色 三

悔哉擡眼看著皇帝,眼裏有說不出的疲憊,把他抱起來圈在自己懷裏,貼著他的耳朵,溫熱的氣流讓悔哉忍不住想要縮起脖子來。

“他對你好不好?”皇帝摟著他單薄的腰身,甚至像是安慰他一樣輕輕搖著,“別跟朕鬧了,朕除了你誰都不寵,誰都不想寵。從前喜歡的,放的精力遠遠不及你的十分之一,以後也不會有比的上你的。沒有人敢擅自離開朕,如你所見,朕還是吃醋了。”

是您把我送過去……悔哉動了動嘴唇,最終又將他們咬在了一起,沒說話。

“應了朕,朕向你賭咒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
悔哉的頭仰過去,靠在皇帝肩上,緊緊抓著自己中衣上的帶子,喘了好一會的氣,“您不要我喝藥了,還是要看我被人糟蹋麽?”

“從前的將軍和今日的樊襄不同,朕要你喝藥忘了前塵往事,是要把一個好端端的你留在身邊,郢輕不過是朕給你豎的靶子,待到他風頭比你更勝,你便可以回來了。對樊襄來說你不過是難得一見的美人,對朕來說,你是獨一無二,這世上再也不會有的愛人。”

……呵,說的可真好聽。

“悔哉忘了很多事,比如您的名字,定陶王的名字原就是悔哉不知道的。”

“煌,朕叫樊煌。”皇帝假裝不懂他的遮掩,執意用溫情來折磨他,“你忘了,朕告訴你。不管以後你對從前的事還記得多少,朕都會不厭其煩的一次次告訴你。”

告訴我什麽?告訴我從前為了聯合大將軍,把我當做禮物獻了上去,告訴我明明我有治理天下的才,卻硬生生被你折斷翅膀困在宮中?就當我算是女人封官哄他高興,那將自己的妻房讓給自己臣子,又怎麽說。

“那王爺呢,王爺又叫什麽?”

“樊襄。”皇帝摟緊他的腰,“朕知道你並非有意忤逆朕,只是心裏苦悶。無妨,你待在宮中陪著就好,只有你一個就好了,你好好調理身子,朕改日再來看你。”

“皇上……”“煌,這樣就夠了。”

悔哉翻過身去,不再說話。

樊襄回宮後還是去打聽了那個美人後來的事,說是他皇兄與那美人又和好如初,但究竟有沒有再寵幸就不得而知了,反倒是那個紅衣少年越發得意起來,夜裏伴在他皇兄身邊的只有他。

後宮的妃子該怎樣的妒忌呢?悔哉雖然是寵,但自身好歹有官職,最多就是不大上朝,家中權勢還是在的,這個紅衣少年可是什麽都沒有的啊,這樣的招眼,不是找死麽。

可不是找死,那孩子手腳筋早斷了,現在也只是空有相貌而已。

莫問他是如何得知的,後宮的事,壞的總是比好的傳的快的多。況且從前就有娘娘跟那孩子有舊仇呢,這麽說出來不過是要人知道,郢輕這次覆寵可跟歌舞沒什麽關系了,純就是相貌而已。

過了兩日他皇兄又召他進宮,卻什麽都不做,甚至他行了禮過了一會才想起來叫他起來。樊煌指指榻對面的空位,“來陪著了了這個殘局,郢輕,上茶。”

第一卷 獨不見悲色 四

樊襄在皇帝對面坐下,這時節已經是近黃昏,光不刺眼,將要往夏走的天,也不見得多熱,正是溫爽舒適的時節。

“朕執白。”

最怕便是這種情景,倘若將下棋的下字換成鬥,那麽鬥棋的意味就大不同了。既然下棋,總要分出輸贏,你贏了當今聖上是冒犯,你故意輸給九五之尊又是愚忠,這局棋是剛開始模樣,白子明顯占上風,他皇兄讓他執黑,是希望他勝,還是希望他敗?

有些太不好琢磨了。

“郢輕。”皇帝又叫了一聲。

那個紅衣少年依然紅衣,只是臉色有些暗淡,端著托盤的步子也不大穩,先給皇帝上了茶,又給定陶王上了茶,欠了欠身要下去,不像是會上來賣便宜的主兒。

“皇兄的美人總是叫人眼饞。”

“那郢輕就不要急著下去,叫王爺仔細看看你。”皇帝直直腰身,擡頭看了樊襄一眼,“朕的悔哉在你那裏吃了大虧,身子都還沒調理過來,你又看上了朕的郢輕。”轉眼一笑,居然有些邪魅的味道,“朕的一切包括朕在內,你還有什麽不惦記著的?”

嗒。

樊襄落下一粒黑子,側臉,“皇兄這樣說話,有甚麽意思。”

自從他回都,三番四次的試探,就是這樣把話說到難聽的地步的也不是第一次了,他在邊疆的時候只有憤懣不滿,斷還沒有到要反了他皇兄的地步,為何他皇兄每次說完這樣的話,都讓他抑制不住的……惱怒?

在軍營是斷不用受這樣的委屈的,他看上的東西?他看上的東西多了,看不上的更多,但這究竟與樊煌何幹?他看上的東西他自然有辦法得到,不是事事都要依靠他皇兄賞賜,武功學識,他樊襄並不比樊煌差在哪,只是他生的比他早上四年,他就得了天下!

還能用這副我贈與你的你要誠惶誠恐,不給你的你要知道分寸,不能跨過一步。

“沒什麽意思。”樊煌落了子,“這步棋,走的好!”

樊襄的眉頭跳了兩跳,端起蓋碗喝了口茶,“昨夜悔哉沒有回來,皇兄把他留在宮中了麽?”

“你對他如此上心。”皇帝頓了片刻,突然扔了棋子,“不過是個玩物,不值得三弟這樣牽掛,簡直是胡鬧。”

“美人是皇上賞賜給臣弟的,臣弟的意思是,倘若皇兄不殺他了,就讓臣弟把他帶走。如今天下太平,臣弟也該卸甲歸田靜享人間極樂了。”

皇帝伸開手,郢輕拿來外披小心翼翼為他披上,皇帝仰頭,郢輕低低的說了幾個字,皇帝從胸中呼出口氣,抖了抖袖子。郢輕怔住,“那……要叫公子來麽?”

皇帝轉過頭,伸手捏住郢輕下巴,郢輕個子不及皇帝肩膀,不得不踮起腳仰著頭來配合他,皇帝這個姿勢狠狠的看了一會,郢輕眼底帶了淚,搭上皇帝的手,聲音顫的厲害,“那……那郢輕去陪……陪王爺……”

“咳。”樊襄上來按下樊煌的手,“皇兄這又是怎麽了,嚇一個孩子幹什麽,要是不方便就不必麻煩美人了,雖然皇上賞賜給臣弟,人該是臣弟決定去留,但凡事都還有個……”

第一卷 獨不見悲色 五

“去叫他。”皇帝依然狠狠的盯著郢輕,卻也松了手,郢輕踉蹌一步退到榻邊,“是。”

“皇兄……”這不大妥當吧。

“安昌,替朕安排場戲。”皇帝甩袖而走。

樊襄過去扶了郢輕,“小美人,你如何?”

郢輕鐵青著臉,擡頭想看又不敢看定陶王,眼神雖然躲躲閃閃,推他手卻推的快,“你不要再害公子了,饒了我們,讓公子在宮中待著……王爺,公子愛的只有皇上。”

樊襄訕訕的退了一步,也轉身走了。

樊襄當然知道悔哉愛的只有他皇兄,看啊,還是個只有呢。可是不這麽鬧他能怎麽樣,陪他皇兄下棋?誰知道他皇兄一會會說出什麽來,他皇兄說這種江山還有什麽你不要的這樣的話,只會讓他更想反了而已。

天黑下來,後宮就熱鬧了。皇上今個有興致,竟然在戲臺上吩咐了場戲,站了一地的宮女太監,看戲的也只有四個人。

皇帝擁著郢輕,定陶王挨著悔哉,這是何等平靜場面,各得其所,其樂融融。

不過一日不見,樊襄覺得悔哉明顯的更瘦了些,臉上上了粉和胭脂,但氣色也不太好。如果不是年輕,臉上長不出褶子,照他這個消沈法遲早憔悴不堪。好在悔哉還是笑的,悔哉倚在樊襄肩後,第一句話是王爺果然來接悔哉了麽?

誰知道臺上演的什麽,就算他皇兄有意安排什麽戲唱給他聽,那也要他聽得懂才行,他在邊疆那麽久,對這樣的東西還真的不明白。尤其是唱起來不是官話的青衣小旦,他更沒興致聽她們哭哭啼啼說了什麽。

“悔哉以前會唱這個?”樊襄向上座的樊煌看去,只看到椅子的一邊,看不到郢輕身影,想來應該是被整個圈在了懷裏,護的嚴實。

“是會一些。”悔哉扶著樊襄的肩膀,“還是因為皇上喜歡,如果王爺喜歡的話,悔哉也可以去學。”

“悔哉本身就會麽,還學什麽?”樊襄拽過悔哉身子,手放在他腰後,明顯覺出有人往這裏看,“今天聽郢輕說你喜歡的只有我皇兄。”

“王爺不喜歡這樣精巧的東西罷,如果王爺喜歡,悔哉也可以去學小生,做男人打扮。”

不知道是郢輕說了什麽,還是臺上演的哪裏不對,或者單純只是樊襄將手放在悔哉身後了,皇帝突然站起身,安昌叫停了鑼鼓,樊襄坐直身子,將手收了回去,轉頭看他皇兄方向。

他皇兄,當今聖上樊煌,九五之尊樊煌,從上位下來,急急的走到他們面前,一把抓起悔哉,悔哉尚來不及出聲,人已經被禁在那人懷裏,被迫仰頭承接他的吻。

樊襄好想問一句這是唱的哪出,不過郢輕過來了,捂著嘴,跪在他皇兄腳邊肩膀聳個不停。

為何他長到這個年歲,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讓人沈淪的情愛糾纏,和皇帝比他活的未免太過單調了。這種只能看著他們明顯有許多故事而不能參與其中的感覺實在不好,就像有人跟你說我知道個秘密,跟你也有一些關系,那秘密是……往下卻怎麽也不肯說了一樣,吊足了人的胃口。

第一卷 韶華伴君行 一

“郢輕說你來時哭了,你還要做戲做到何時?朕不要你……”看了一眼樊襄,“朕不必你幫朕做那事了,你勝了,朕輸了。朕愧對你,朕給你認錯。”

可又哪裏像是認錯的口氣。

悔哉兩手抵在皇帝身上,咬著下唇,卻也將目光飄向了樊襄這裏。

是這樣罷,明明和你有點關系,但是你卻什麽也不知道,只能像個傻子一般的從他們說的話裏去推那蛛絲馬跡。

“可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。”悔哉閉上眼睛,“悔哉再不是從前幹凈的悔哉,就算您不在意了,悔哉還是會在意,您疼惜悔哉不過是一時的氣急,過後仍然是……郢輕,你好好侍候皇上。”硬是推開了皇帝跌坐在樊襄身邊,“王爺,帶悔哉回府吧。”

怪了,不過是與他胡鬧過幾日,讓他得過身子,怎麽就變成了不幹凈的?這美人的意思,他就是那個讓他不幹凈的罪魁禍首?樊襄揉揉眉心,“我現在帶你走,我皇兄夜晚孤寂可怎麽辦。”他不知道他們三個現在的氣氛是淒美或者蒼涼,他只覺得可笑,一個玩物而已,竟然也會說自己臟了的話,他看那個叫郢輕的就不會這麽說,這悔哉還真是被他皇兄寵的太過了。

“帶走罷。”樊煌眼裏帶著深深的疲憊,“走吧,他不肯原諒朕了,郢輕,你還是說錯了。”

“郢輕知錯。”郢輕又磕了一下,擡起頭來,額上有個青紫的印子,“臺上的戲已經散了,皇上讓公子也好好歇息歇息去吧,這一天天的日子,公子過的並不好受。您剛說了不論公子選擇什麽都隨他,現在公子要和王爺回府去,公子能做的,郢輕都能做。”

“郢輕都能做?郢輕不是斷了手筋腳筋,床榻之間郢輕做不到的就多了,郢輕還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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